应该做好事 更要有智能去处理

 新闻资讯     |      2020-06-06 10:22

孔子对颜回说:你知不知道?道德的过分,过分的道德,就不是道德了。等于说一个杯子装水,把水装得太满了就溢出来了。道德有个范围,超过了这个范围,就叫“荡”得过分了。认为自己有学问,有智能,你聪明过头了,聪明过头就是笨,真聪明不会太过头。凭你一点点聪明就去教训人家,那你太笨了。

在上古,道德两个字是分开的,不是合用的,比如《道德经》,上篇讲道,下篇讲德,道是体,德是用。魏晋南北朝以后,到唐宋之间,才把两个字连起来,变成一个名词叫“道德”。古人所讲的德和现代人道德两个字连用,其内涵是有差别的。

古人所讲的道与德的用法,不是后世这种观念,那是非常有分寸有范围的。德字和得到的得字一样,“德者,得也。”德就是表示好的行为的成果和作用。譬如说,有人口口声声讲仁义道德,那就得拿点仁义道德的成果出来,不然就是空话,空话没有用。用一句古诗来讲:“事到有功方是德”,一件事情做到最高处,劳苦功高有成果了就德,所以称为功德。你说我要做好人,做好人不要讲,你做出来,这就是道德。

讲道德没有错,不过不要超越道德的范围。好事有好事的做法,尤其是今天的社会,做好事是应该,但要有智能地去处理。德之所荡,道德有它的标准,也有它的做法,超过了这个范围,道德就变成了不道德,或者是非道德。

所以孔子说,并且你知不知道智能太过分,太聪明,聪明过了头就是笨了。反过来说,一个人的道德修养,为什么不能守本分呢?受一个心理的影响,争求虚荣的知名度。为了一个名,可以不择手段去做,超过了道德的范围,这就是德荡乎名。

读书人想立大功成大业,心理上因为有求名的心,所以超越了道德的范围,把人生行为的标准都破坏了。这种故事在历史上是太多太多了。中国人有句话:“读史书而流泪,替古人担忧。”我们有时候读史书真的读得流眼泪,替古人着争呀,古人当时不这样做就好了,可他偏要这样做。

其原因呢?德荡乎名,因为名心的趋使。知出乎争,争就是好胜。智能越高,知识越高的人呀,意见越有害。我们真懂了历史,懂了人生,读了《庄子》这一段就看得很清楚,不要看读书人教育受得多,学问越高,意见越多,有时候越难办。越是知识分子,越要争名争意见,固执得很有害。

古人说普通没有受过教育的人,常常为欲望而吵架,欲望满足了,就不吵了,知识分子不是为欲望,欲望满足了也要吵,意见之争!为了意见的不同,而彼此间不得了。用现代的说法就是:知识意见的战争比什么都可怕。历史上历代的党祸,看了令人伤心呀,统统犯了“德荡乎名,知出乎争”这几个字的毛病。这里面就牵涉到名心的问题,名心并不一定是在报上有个知名度,名包括了战国时期的名理这学,也就是逻辑意见和观念的差别。

人为了求名,不择手段去做,为名所困。人类自己的知识技巧,成了斗争的工具。所以为了榜上有名,不是为了真正的学问读书,这就是争斗心理的开始。庄子借孔子的嘴说:“名也者,相轧也;知也者,争之器也。”这是人生的名言。人最高的道德,已经把名心抹平了.无所谓名不名,这个很难。清人刘悟元有首很有名的诗:“勘破浮生一也无,单身只影走江湖。鸢飞鱼跃藏真趣,绿水青山是道图。大梦场中谁觉我,千峰顶上识迷徒。终朝睡在鸿蒙窍,一任时人牛马呼。”到了这个境界,才算没有名心。

我们看到中国佛家和道家,把名看破了,那么名字也不要了,只取个法名来代替,结果有的人自己名字上不争了,为了法名争得好有害,这个就是名心之难去。为了求名成功,为了好胜而求知识,这两样都是杀生的武器,它杀人不见血,破坏自己的生命。这不是道德的行为,不是真正地懂得人生,不是真正人生生命的尽头。[世间南公]